专访 |《寒夜灯柱》导演徐澡: 电影并非消亡, 而是转型

《寒夜灯柱》入围柏林电影节视点竞赛

《寒夜灯柱》: 奇观代偿与装置的衰败

MovieMonthly 非常荣幸在柏林电影节期间采访了《寒夜灯柱》的导演徐澡，虽然只有十五分钟，但依然让我们觉得受益匪浅。以下是完整的采访内容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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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vieMonthly：有了解到您之前曾在影视城工作过，这段经历是否和这部电影的创作有关？

徐澡：也不算是在影视城工作。我之前是做电影美术的，经常需要在各种影视城去找各种各样的场景。而且我家附近大概几公里就有一个影视城，非常近，我经常路过那个地方，那里和片子里的影视城气质非常相似。这部电影最开始的设定是在一个游乐园里，但是我实际上并不是特别熟悉那样的场景，写剧本的时候也常觉得手生，就打算将它变成影视城，这样我会比较熟悉。

MovieMonthly：您曾说觉得在所有的影像形式里，动画是最具有包容性的，现实的声音配合动画的画面很漂亮。但是您在这《寒夜灯柱》里最重要的 VR 游戏中采用了实拍，为什么会用这种形式？

徐澡：这个片子在最开始的设定就只是一个动画，但是在设计虚拟世界的时候，我总是想把它变得不一样，因为游戏的世界本来跟我们的现实相似。中间也试过很多方法，比如三维的风格或者其他一些形式，但我觉得都不太理想，实拍的方式可能是最好的。

因为对于主角来说现实是动画的形式，他的生活就像二维的、平面的，比较单调。但当他进入虚拟世界以后，这个地方是立体的、丰富的，一切都很新鲜，所以实拍的方式、立体的世界更适合这样的表达。

从实际制作的角度出发，实拍的速度更快，我们做一部动画可能要两到三年，但是同样的场景在我们片子里实拍一共 20 分钟，其实只拍了五天，所以从制作周期上来讲也是最便捷的。

MovieMonthly：说到实拍部分，我们来聊聊电影里这个 VR 游戏《快乐老家》，它的设计灵感来自哪里？

徐澡：主要是想还原主人公小时候的生活状态，时间设定大概在 95 到 00 年，十几、二十岁，对于他来说最宝贵的那段时间。

MovieMonthly：这个年代的视觉风格还挺鲜明，千禧风，是不是也会有你自己的记忆映照在里面？

徐澡：对，就是那种旧旧的感觉，梦核感。映照一定会有，我作为现在这个年代的主角，跟他的状态其实差不多，可能也会去怀念我小时候的感觉，某种回忆的滤镜吧。在当时可能看也不见得完美的，但是好多年以后，回头再看那个时代，就是完美的，只是因为记忆的缺失画面变得模模糊糊，也就是前面提到的梦核感。

MovieMonthly：我看的时候一个非常感动的地方，是主角刚刚进入那个世界，在台下去看跳舞。那个舞蹈土土的，但我觉得他是非常真挚地去欣赏，被那个时代独特的自信打动。

徐澡：是的，我记得我小的时候，家旁边也有这样的公园，每天晚上也是这样热热闹闹的。小孩儿在玩蹦床，附近有一个舞台，很多人在上面去表演节目，现在都变成广场舞了，小的时候反而更丰富一些。

MovieMonthly：确实。VR 游戏部分因为你采用了实拍，加上大量手持摄影，在观看的时候是有很强的沉浸感的，但你似乎总是在最沉浸的时候强调虚实的界限，提醒我们这是假的？比如老查搂着女角色的腰的时候，你立刻切到现实，他实际上在抚摸沙发的轮廓。

徐澡：这确实就是一个现实。比如说你很沉浸式地玩游戏的时候，突然有人来敲门，他就是很容易把你拉回到现实中。我并不排斥一直沉浸在虚拟世界里，但是你总还是要回来的，你总要吃饭的，对吧？没法真的沉浸在虚拟世界里面。

MovieMonthly：关于影片的结局，看完后我们觉得象征一种电影的毁灭，你觉得电影是不是快要消亡了？

徐澡：与其说是消亡，不如说是转型吧。最终大家都在虚拟世界里去看电影了。在虚拟世界拍电影是一个更节省成本的方式，你不需要再真正搭建一个宏大的场景，这可能也是我们真的需要面对的。

我们在做这部片子的时候，去国内大概十多个影视城去采过风，这些影视城里的那些建筑基本上都比较破旧了，原因就是因为很少有剧组真的去使用那些场景，大家现在更多选择数字模型或者LED影棚去拍摄。它就不再常用了，这是一个没法改变的现实。

MovieMonthly：面对这种环境的改变，你会觉得比较失落吗？不仅是实拍，现在 AI 制作电影的能力也非常强，尤其是那个 Seedance2.0，以后它可能能代替大多数电影工种。

徐澡：我倒不觉得失落。这就好比我们现在有钱了，买了好多的文具，文具多了，也不一定见得你学习就很好。我觉得真正拍一个好片，不需要那么多东西，拿什么工具并不重要，重要的还是你的呈现和你的表达。

MovieMonthly：最后聊点轻松的话题吧！其实我觉得片子里的老板长得很像 “勇哥” 张志勇，VR 部分的女主角也是《漂亮朋友》里的演员，甚至陈筱舒老师也是《漂亮朋友》的配乐。这是你和 “耿军宇宙” 的某种联动吗？

徐澡：女演员 Qing Yi 老师确实是耿军导演推荐的，我觉得她是带有一种孩子的调皮劲儿在里面。包括勇哥，我们确实是有按照他的气质画的经理这个形象，就是那种很典型的有点架子，但其实刀子嘴豆腐心的那种人。但我倒觉得谈不上联动，因为这种东西可能就是源于我们东北人的一部分基因，是共通的。我们对一些现实中存在的形象有一种类似的感受，不用刻意要去设计，我们的生活习惯、审美积累，决定了我们创造出来的角色的气质。

MovieMonthly：确实，我看这个电影也有相似的感受，这个电影城的衰亡就好像是北方的第二次下岗潮一样。环境里茫茫的大雪，特别像之前接触的东北叙事。你在把握影片的整体氛围时会联想到这些吗？

徐澡：这个影视城的设定在河北，但是我觉得整个中国的北方其实都有共同之处。黄河以北，三河四省，都有一些很相似的地方。北方人对待事物的态度其实是有一些悲观在里面的，但是悲观之后又能怎么样？大家还是要给自己找一点乐子，让生活更积极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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