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定是因为我要离开
It Must Be Because I Decided to Leave
影片以视觉日记的形式展开,记录一位年轻女子在异乡度过的一天。她的思绪与行动被一场梦牵引:夜晚荒山小路上,一辆红车悄然尾随。
◐ 目前节展经历
░ FIDMARSEILLE 2025-FLASH COMPETITION
░ FIRST IFF 2025-FIRST PIONEER
░ VANCOUVER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2025
◑影片主创
░ 导演/制片/文字/剪辑/声音设计丨陈卓韵
░ 摄影丨Luca Cioci
░ 音乐指导丨罗可居
░ 混音丨Paul Mason
░ 旁白丨文思茹
░ 主要演员丨彭佳 陈卓韵 彭艺倩 涂雨薇 祁飞 奥利弗

陈卓韵
Zhuoyun CHEN
陈卓韵是一位多媒体艺术家。她毕业于加州艺术学院 (CalArts MFA) 和芝加哥艺术学院 (SAIC BFA)。她所创作的影片多以实验性叙事切入,探讨社会现实如何塑造个体情感,并渗入家庭生活。她的作品曾在纽约美国电影资料馆(Anthology Film Archives)、洛杉矶 REDCAT 剧院、布宜诺斯艾利斯移动影像双年展(Bienal de la Imagen en Movimiento)、北京 UCCA 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、马赛国际电影节(FIDMarseille)、利马电影节(Festival de Cine de Lima)以及亚特兰大电影节(Atlanta Film Festival)等多个国际艺术机构与影展放映。她现居洛杉矶。

以下采访涉及剧透
你对自己的定义是影像艺术家(video artist)还是电影导演?
(笑)我觉得无所谓。当你拍了一部电影,就是电影导演,当你做了一个装置(installation),就是影像艺术家。大多数情况下,这些标签都是别人附加在你头上的,可能我目前的创作方式都以短片的形式呈现,至于如何定义,我没考虑那么多。

影片的素材都是在同一时间段内集中创作的吗?
这部片子的素材断断续续地收集了两年。我知道我想拍一个跟 “离开” 有关的影片,但没有明确的计划。片子的旁白和图像是平行开始的,在写文字的时候,并没有刻意与影像相匹配,初始文本有点像日记,记录了一些我时常想起的和家人之间的事,然后这些文字慢慢变成一本家庭情书。这份情书在剪辑时帮助我很多,让我的素材整理有了情感逻辑。
你为什么对 “离开” 这个主题这么感兴趣?
可能跟我的成长经历有关,我离开家的年纪比较小,在不同的地方、不同的语言环境下长大,在他人对我的期待与我自己能抓住的东西之间徘徊。离开对我而言与其说是一个决定,更像是一种状态,我总在刚抵达的那一刻就想到离开,无论是针对一个城市、一个人、还是一段感情。
这并不是一种简单的情感,它让我总处于渴望出走与从未真正抵达之间。“归属” 这个概念对我来说从未稳定过,它时隐时现,不断变形。
这是过去几年里我想了很多的一件事,所以有了这个片子,不是为了得出一个结论,而是呈现在它在我心里的样子。

在你的电影中,使用了很多反复出现的意象,比如红色的汽车、吃雪糕的女人以及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隧道⋯⋯这些意象对你有特殊的意义,还是说仅仅是为了影像风格的统一?
这些意象部分是有比较具体的意义,有些则没有,比如红色汽车,它承载了很多个人的情感投射,也涉及对身份、欲望和过去的思考;而有的意象,比如雪糕,就更直觉性一些,我并没有预设明确的指代,更像是一次内省,或者一条突如其来的情绪线索,是一些半记住、半遗忘的瞬间。但在后期,它们被保留下来的方式和位置又是有逻辑的,像是我在拼凑一张关于 “离开” 的内心地图。
你在影片中对 86 版《西游记》进行了采样,腾空而起的白龙似乎和结尾被高举的狗狗形成了某种呼应,如何理解这一部分呢?
小时候看《西游记》的时候,我总是特别注意到那个几乎没有什么 “动静” 的白龙马。每当它在那几次罕见的机会里变回小白龙时,那一刻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小小的向往。它有一种 “随时可能离开” 的状态,也带着一种潜在的自由感。
我在影片里用到小白龙腾空的画面,其实更多是出于一种童年的直觉记忆,并不是想跟狗狗形成一个很明确的呼应。狗狗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个无声的知己,是一个亲密的见证者,也是情绪无来由浮现时的 “受害者” 。相比小白龙的本能跃起,奥利弗是被动、柔软、甚至有点被托付的感觉。
但我很喜欢你提到的这个解读,我觉得它完全成立。在它们之间找到新的连接,对我来说是最有意思的部分。
小白龙像是一个似有若无的边缘角色,可以展开讲一下吗?
他其实不是似有若无,他一直在那里,也一直存在。但他确实很边缘。故事的叙事角度与叙事的主角,都挺值得思考。我们很少从小白龙他自己的视角去讲整个故事。也有可能是由于《西游记》跟其他名著的不同之处——它更有可读性。最近我在重看 86 版《西游记》,这次看和小时候断断续续看的时候,对于情节的感受有所不同,但对小白龙的印象却始终如一。

影片中间有一段的处理我特别喜欢:你将面孔与身体的部位同岩石叠化在一起,皮肤的肌理和岩石的纹理相交融。可以分享下这一部分的灵感吗?
我想要创造一些画面,去直接表现那种 “半记住、半遗忘” 的抽象感,于是就有了这一段的组成。身体和岩石的肌理都跟时间、记忆有关,它们都是一种 “壳” ,既保护也限制,也让我感觉很亲密。很奇妙,被侵蚀的岩石、身体表皮的机理,这都是关于 “时间” 。
片尾片名的设计非常新颖,这部分的处理是怎样考虑的?
其实也是挺直觉的,跟片子里女孩的不同脸孔一样,就是一种叠加、重复,再归一,或者也可以不用回归,继续扩散下去,都可以。

很多风格偏实验的影片都要权衡艺术表达和观众接受的问题,你在做这部片子的时候有考虑过这一点吗?
老实说,我没有太去考虑观众接受的问题。换一种方式来说,我是相信观众的。对我来说,表达首先是自我对话,只要我是诚实的,观众会用自己的方式进入,无论是理性地、情感地,还是完全抽象地。
在导演陈述中你这样说到:“探讨社会政治现实如何通过神秘的动作、精心制作的物件和身体恐怖元素,塑造生活、家庭与亲密关系。” 可以展开阐释一下吗?
我想表达的,其实是那些虽然看不见,但一直影响我们生活的大环境和时代背景。它会渗进家庭、亲密关系,影响我们如何感知个体、身份和欲望。那些 “动作” 和 “物件” 就是我对这些无形力量的回应,它们可能是含糊、脆弱的,也可以是荒诞、惊悚的。

非常好奇你在影片中对个体欲望的表达,在 “换床单” 这个情节之后立刻接上了红色汽车的镜头,这让我想起了柯南伯格的《欲望号快车》,“情欲—肉体—机械” 在你的组织之下产生了某种迷人的关联,能否讲讲你的思路?
我很喜欢你提到的这种联想,我觉得这个提问本身已经很好地完成了我的想法。红色跑车其实是我自己用了七年的车,它承载了很多私人记忆和关系,几乎变成了我情感的一部分。
对我来说,身体、机械、情欲,这些并不是分开的概念,它们像同一条流动的线索,不断彼此渗透。换床单之后立刻切到红车的画面,并不是为了逻辑上的解释,而是我所感受到的一种速度和亲密之间的错位,是一种情绪的跳跃,而不是一段叙事的转场,这种跳跃也更接近真实的情感体验。


